
想弄清楚什么叫“宁国府只有门口两个石狮子干净”?就得知道石狮子代表什么。不然就会可笑的以为宁国府内,真的都是男盗女娼、污秽不堪。
由于书中写到焦大醉骂“爬灰的爬灰,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”,再见到贾珍、贾蓉父子荒淫无耻,容易让人真以为宁国府是一个烂泥塘,男的皮肤滥淫,女的水性杨花。殊不知焦大醉骂不过如泼妇骂街,只是有的没的一逞口舌之快,做不得任何证据。就像袭人对王夫人说的:“不论真假,人多口杂,那起小人的嘴有什么避讳,心顺了,说的比菩萨还好,心不顺,就贬的连畜牲不如。”

事实证明袭人此言不假,所谓人言可畏。连贾宝玉尚只有八九岁时,就被冷子兴断言“色中饿鬼无疑”,贾府其他谣言又岂能少了?那焦大只是大门上的老仆,进不得内宅,他整日醉生梦死,说的话又有何根据?
再比如尤氏姊妹与贾珍父子的聚麀之诮,传的极其难听。但事实又如何?尤二姐确证放荡风流,早已失节失身无疑,但那尤三姐虽放浪形骸,却肯定守住了底线,并没有失去贞洁。程甲本、程乙本仍旧保留了脂评本没被删除的关于尤三姐的描写,人物塑造也更丰满、更完整。
书中第六十五回写道:
“那三姐儿虽向来也和贾珍偶有戏言,但不似他姐姐那样随和儿,所以贾珍虽有垂涎之意,却也不肯造次了,致讨没趣。况且尤老娘在傍边陪着,贾珍也不好意思太露轻薄。”
“所以贾珍向来和二姐儿无所不至,渐渐的俗了,却一心注定在三姐儿身上,便把二姐儿乐得让给贾琏,自己却和三姐儿捏合。偏那三姐一般合他玩笑,别有一种令人不敢招惹的光景。”

而尤三姐愤怒贾琏撮合她与贾珍,那般大闹之下,贾家几人都对她都毫无办法,最终只能由着她的性儿,将其许配给柳湘莲,谁也没说霸王硬上弓,就表明这几个人虽下流好色,却绝不是孙绍祖那种会将家中略整齐的将及淫遍的淫邪。
贾珍几个尚且如此,就更不用说众媳妇们了。她们无论是结发妻子,还是续弦填房,也都个个出身清白,或是名门千金,或是官宦女子,哪个不是深得三从四德教育,熟读《女则》《女诫》《列女传》的?你可以说她们过于从夫,不能尽到贤妻的责任,但要真说她们“偷情”“养汉”,就太小看贾府近百年的国公门第和礼仪教养之下,就姻亲对象的选择了。
就说那邢夫人,堪比加强版的尤氏。当她从傻大姐手中得了绣春囊一看之下,吓得用手死死攥住,并威吓傻大姐绝不能乱说出去,就可见贾家媳妇的基本素质。

宁国府在贾珍父子任性妄为之下,尤氏婆媳确实也不敢违拗,有几件风流故事是真。但也多是掩人耳目行事。如同贾珍父子与尤氏姊妹,也只是在外头胡闹,绝没有在家里就堂而皇之行不轨之事的可能。
第六十三回,贾蓉回家当众骚扰尤二姐时,府中丫头就看不下去,训斥他也太不将尤氏放在眼中了。丫头尚如此,可见主子日常行事作风。
所以,当柳湘莲说出那句:“这事不好,断乎做不得了。你们东府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,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。我不做这剩忘八”,显然就是道听途说,造谣诟谇,泼妇骂街一般毫无根据的泼脏水。也因此贾宝玉与他不欢而散。后来尽管对尤三姐自尽、柳湘莲出家表现出遗憾,到底也看清了柳湘莲的庸俗本质。
那么,柳湘莲何以用“两个石头狮子干净”形容宁国府呢?这就要从石狮子的隐喻入手,看看这两个石狮子代表谁?我们要注意书中曾数次提及这对石狮子。

第三回,(林黛玉)又行了半日,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,三间兽头大门,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。正门却不开,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。正门之有匾,匾大书“敕造宁国府”五个大字。
第七十五回,尤氏大车也不用牲口,只用七八个小厮挽环拽轮,轻轻的便推拽过这边阶矶来。于是众小厮退过狮子以外,众嬷嬷打起帘子,银蝶先来,然后搀尤氏来。大小七八个灯笼照的十分真切。尤氏因见两边狮子放着四五辆大车,便知系来赴赌之人所乘……
尤氏是书中唯一提及与石狮子有接触的贾家人,也侧面佐证石头狮子当与尤氏相关。
林黛玉看见的石头狮子,坐北朝南背靠宁国府,如果大门一关,石狮子就被隔绝在宁国府之外,里头发生什么故事,石头狮子不知道,也不用负责。这就是“石头狮子干净”的由来。
石狮子既有两个,一个可以指尤氏,另一个自然就是指贾蓉续弦的许氏了。皆因她二人既是宁国府的两代女主人,也都是诰命加身的贵妇,如同石狮子一般妆点宁国府门面。

她二人行事风格近似,都只确保自身清白,为求贤名和自保,对贾珍父子的倒行逆施视如不见,就如同那两座石狮子一般,自动隔绝于宁国府,单单制作两个摆设。王熙凤在大闹宁国府时骂得好:
自古说:‘妻贤夫祸少,表壮不如里壮。’你但凡是个好的,他们怎得闹出这些事来!你又没才干,又没口齿,锯了嘴子的葫芦,就只会味瞎小心图贤良的名儿。总是他们也不怕你,也不听你。”
所以,“只有两个石头狮子干净”是对尤氏婆媳不作为的巨大讽刺,但也是对贾家泼的脏水,并不能全信。宁国府确实藏污纳垢,但也绝不是人人糜烂不堪。
至于秦可卿与贾珍,即便焦大也只说是爬灰而不是通奸。判词“造衅开端实在宁”明确指出秦可卿因贾珍“造衅”也就是强暴侵犯致死。

贾珍侵犯秦可卿,确实属于爬灰;但秦可卿被侵犯受辱后,用吊死在天香楼房梁之上的方式,揭露控诉“上梁不正”的贾珍害她,就是以死将真相昭示于众。
可笑曹雪芹删除了“淫丧天香楼”细节,贾珍事后为逃避侵犯儿媳妇致死的死罪、故意泼死人脏水,暗示秦可卿与他有染,导致三百年来读书人不看判词,只传绯闻,绘声绘影的编造出秦可卿与贾珍通奸这一书中全无线索的故事,估计是曹雪芹再想不到的事了。
作者:君笺雅侃红楼(vx公众号:君笺雅侃红楼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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